
1
十一年前,有一位朋友走进了 LOCK CHUCK。她叫 Echo。
她曾在一家知名法国公司工作,经常因工作前往巴黎。每次回来,她都会用法国人的方式和我们打招呼——在双颊各亲一下。她也从不空手而归:有时是街角精品店的巧克力,有时是我们从未听说过的市集香料,还有那些伴随着它们一起抵达的、关于“光之城”的故事。
她对巴黎的爱慢慢感染了我们。很多年来,Echo 用一个又一个故事填满了我们对巴黎的想象。那座城市在我们真正抵达之前,仿佛早已熟悉得像一位旧友。于是后来,我们终于去了。
第一次到巴黎,一切都如我们所期待的那样美好。我们仍记得街道两旁长满锥形的粉色花朵的大树,记得那些只在教科书里见过的艺术杰作,也记得无尽的屋顶延伸向天空,而那片天空仿佛容得下世间所有的梦想。
也许巴黎的魔力并不只来自那些地标。也许它真正迷人的地方,是它安静地允许每一个做梦的人,把梦做得再大一点。
在我们回来不久后,Echo 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决定。她离开了稳定的工作,收拾好两只行李箱,搬去巴黎学习法餐烹饪。就这样,她决定重新开始。
于是,我们又多了一个回到巴黎的理由。只是这一次,我们不再是去“游览”巴黎,而是去见 Echo,去看她为自己建立起来的巴黎。
Echo 仍然用熟悉的双颊吻欢迎我们,随后又给我们大大的拥抱。
“你已经看起来像个巴黎人了。”我笑着说。
她笑着回复:“你知道我有多爱这座城市。”
那时,她刚结束甜点课程。她的老师是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甜点主厨。她小心翼翼地把课堂上做好的蛋糕当作小礼物送给我们。
“它漂亮得让人舍不得吃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用巴黎人的方式来吃它吧。”
她带着我们在蒙马特的市集里闲逛,买了香槟、奶酪和火腿,然后在附近一个小公园的树下铺开野餐布。
公园外不远处,游客挤满了街道;而公园里面,只有鸟鸣、微风和时间。阳光优雅地穿过树叶间的缝隙,跳进我们的酒杯,为每一颗升起的气泡镀上一层金色的边。
“干杯。欢迎来到巴黎。”
聊天时,我忽然意识到:这一次在巴黎,我们几乎没有打卡任何著名景点。因为 Echo,我们可以毫无计划地闲逛——而且整趟旅程几乎都是如此。我们坐在咖啡馆外看陌生人经过;在酒吧里和调酒师聊天;坐在公园长椅上放空,看着天空发呆。
这是第一次,我们真正地生活在巴黎。
前一晚,我们在一家由酒吧调酒师推荐的街区小馆吃晚餐。门口上方挂着一块小牌子:
We’ll always have Paris.
我们永远都会拥有巴黎。
这座城市会一直在那里。但也许留得更久的,是它教会你如何生活的方式。
Echo 安静地看着我。
“你知道,离开原本的一切有多难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我知道这是我的梦想,所以我跟着它走了。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?”

2
“Chuck,我要离开了。”Emily 说。她已经来 LOCK CHUCK 很多年了。
“什么意思?只是暂时离开吗?”
她摇了摇头:“是永久离开。” 在广州生活四年后,她即将展开一段新的旅程。
“这座城市已经成了我的第二个家。离开前,我想来和你告别。我知道你喜欢印刷物,所以我做了一本摄影集,里面都是我拍下的照片。这些是我最珍贵的回忆。”
她递给我一本摄影集。封面写着:Nostalgia Guangzhou。
里面没有地标,没有那些人们熟悉的城市名片。取而代之的是路边餐厅门口标志性的红色塑料凳、散落在狭窄街道里的共享单车、便利店里听着收音机或在午后打盹的大叔。那些大多数人从未留意过的、再普通不过的瞬间。
“我是受到你们出版的 Journal 的启发,”她说,“我也想讲讲广州的故事。”
我翻着那些照片。“你不只是来过这座城市。你属于这里。”
她笑了。“刚来的时候,我很害怕。现在我满脑子想的,都是我会有多想念这里。它还是让我觉得很神奇。”
不久后,Emily会先回到德国,再前往纽约,开启人生的新篇章。
“我从巴黎飞回来的飞机上,看了《Emily in Paris》。”我笑着说,“所以我猜,你会变成……”
我还没说完,她就笑了接过话:“Emily in Guangzhou。下一季,Emily in New York。”

3
“Chuck,我有一个好消息。下次你来剪头发时,就要去我们银座的新店了。”我的发型师 Keizo San 兴奋地告诉我这个好消息。“明天就开始施工。今晚我们带点喝的过去,在那里庆祝一下吧。”
十二年前,我第一次去找 Keizo San 剪头发。他第一家开在东京时尚文化中心原宿的沙龙SOZO。从那以后,找他剪头发已经不太像一次预约,更像是一种仪式。
在日本,人们深深尊重匠人精神——那种安静而执着地追求极致的态度。Keizo San 正是这种精神的化身。当许多同龄人选择在大公司里寻找稳定时,他选择了未知。他去伦敦学习剪发,之后又前往纽约,在那里用五年时间不断磨练自己的技艺。
我曾告诉他,纽约是我生命中的一颗星。第一次去纽约时,我站在 Macy’s 前,望着外墙上巨大的霓虹灯字:BELIEVE。我忍不住流下眼泪。那像是一道清晰而有力的声音,直接对我说话。那道声音一直留在我心里,后来也带领我开了 LOCK CHUCK。
那时的我,对这个行业一无所知。但 Keizo San 的待客之道——他对人的方式、他建立连接的方式——成为我最重要的灵感来源之一。我常常告诉他,我有多欣赏他。我告诉他,我也想站上像他那样的舞台,去竞争,去闪耀。而每一次,他都会坚定地看着我说:“你一定可以做到。你知道东京有多少家发廊吗?光是生存下来都不容易,更别说成功。但我一直相信,我可以做到。”
我们站在银座中心一处空荡空间里——一个属于冠军、迎接灯光与掌声的地方。他谈起自己的愿景时,眼睛像孩子一样闪闪发亮。突然间,我又回到了纽约,站在那块写着 BELIEVE 的发光招牌前。与此同时,一个我刚学会的日语词浮现在脑海里:そうぞう(SOZO)——想象。那正是他沙龙的名字。
那一刻,一切都连接起来了:魔法,属于那些敢于想象的人。
4
我渐渐明白了一件事。
魔法很少以奇迹的形式突然降临。
它始于好奇;始于相信;始于离开舒适的生活;始于选择一座你从未生活过的城市;始于把异乡称作家;始于在别人还看不见的时候,就先去建造一些东西。
也许这就是为什么,我最喜欢的人身上,似乎都藏着一点魔法。也许这也是为什么,十一年后的 LOCK CHUCK,已经成为一个人们不只是来喝咖啡的地方。他们来这里寻找灵感,寻找想法。而偶尔,那些想法也真的会慢慢长成现实。
我们把它叫作 Magic House,因为魔法只会发生在相信它的人身上。
我深信。